中国自有诗歌以来，战争便是其题材之一。 《诗经》“王于兴师，修我戈矛”，先民跟着王命奔赴疆场；汉乐府里征人望断归期，把白骨埋在塞外荒原； 到了唐朝边塞诗更是达到高峰，王昌龄的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，岑参的“轮台城头夜吹角。“高适的“战士军前半死生”、李贺的”黑云压城城欲催“； 词慢慢兴盛之后，辛弃疾拍遍栏杆，陆游夜梦铁马冰河，岳飞提笔写下满江红…… 千百年来写战争的名篇一抓一把，可是绝大多数写战争的人大多不在战争的决定性位置上。 他们有的是守在边关、受朝堂掣肘的边臣，进退由千里之外的一纸诏书定夺；有的是困居乡野、空怀壮志的士人，一身抱负无处安放；还有不少后世文人，连战场的风沙都没有沾过，只靠着史书残卷与想象，遥想当年金戈铁马…… 这也使得这些诗词的情感表达大多拴在个人命运、王朝盛衰之上。盼的是君王赏识，叹的是壮志难酬，哀的是家国倾覆。 甚至宋以后文人逐渐远离战场，即便有些优秀的战争词，也只是望着边塞关城写就的怀古想象。 而近代一首描写战争的经典小词出现后，我敢下一个不太客气的判断：它是战争名篇里又一座高峰，更是最后一座高峰，人间再没有能媲美的它的战争词。 它就是《忆秦娥・娄山关》 西风烈，长空雁叫霜晨月。 霜晨月，马蹄声碎，喇叭声咽。 雄关漫道真如铁，而今迈步从头越。 从头越，苍山如海，残阳如血。 1934 年中央红军因为李德、博古独断专行的错误军事指挥，致使在第五次反围剿战争中频频失利，形势不容乐观，最后只得在这年的深秋10月，进行战略转移。 当时伟人被排挤在决策圈之外，根本决定不了主力转移路线，红军在转移过程中遭到敌人围追堵截，从出发时8.6 万人几次突围作战后伤亡过半，只剩三万多人。 失败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没有目的行军，好在通道、黎平、猴场、遵义会议接连召开，局面才迎来转机。伟人重新拿回军事指挥的话语权，带着疲惫的红军在赤水河畔来回辗转，希望带着队伍跳出敌人的包围圈。 中革军委决定杀个回马枪取遵义，娄山关战役打响。红军经过浴血奋战、反复冲锋突破防线取得胜利，再占遵义。这一仗歼敌两个师又八个团，是长征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胜仗。 硝烟还未散去，山风裹着血腥味，敲定作战方略、亲眼见证这场苦战的伟人的伟人站在娄山关，心绪翻涌下写了这阕小词。 上阕是描写红军指战员战略转移中行军过程，西风凛冽，残月挂在结霜的晨空，大雁哀鸣，马蹄与军号交织在一起。 当时长征中为了摆脱敌人的包围，专挑一些难走的山路行军，蹄声不可能整齐，一定是细碎错杂、断断续续的。 “喇叭声咽”，军号既是被西风和山势阻隔，传不远，压得低，断一下续一下。同时也表达了红军转战过程中的压抑，毕竟遭受了一连的失败，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。 这是一个正在行军队伍里走的人，耳朵捕捉到的声音。 碎 、咽两个字是山地行军里最真实的响动，很好的表现出了战场行军的艰难，长征的悲壮。 局势是不利，形势很艰难，可红军指战员就这样放弃了。不，他们内心还有必胜的决心，因为他们都有坚定的信念，不怕牺牲的精神，战神困难的勇气，于是就有了下阙。 “雄关漫道真如铁，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 无论是什么艰难险阻，在红军眼里都是不够看的。就比如眼前的娄山关，两侧悬崖，一线隘口，国民党守军凭险构筑工事，是所谓易守难攻的雄关铁闸，是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的天险。 可是还是挡不住英勇的红军，如今我们还不是照样的迈开大步从娄山关头上走过，很好的表达了红军指战员强大的战斗意志。 娄山关这只是长征中的征服的一道雄关，前方还有数不清的险关等着我们去征服，去从头越，我们收拾队伍继续向前路出发了。 “苍山如海，残阳如血”。连绵群山一层叠一层，向着远方铺展，如同翻涌不息的大海；落日沉在山脊，霞光殷红像凝固的血。 只有内心沉着、眼界开阔、看透前路艰险，同时守住信心的人，才能在厮杀牺牲落幕之后凝望这片山河，“血”既是牺牲也是革命豪情。 收尾的八个字是整首词的魂，战略家博大的胸怀与红军壮烈牺牲达到完美的融合。 战争的牺牲在那里，但革命必胜的信念也在那里，胜利喜悦不会盖过牺牲的重量，苦难也不会磨灭向前的勇气，是悲而不哀，壮而不空的经典景语。 后世当然还会有人写战争，填新词，抒壮志。 但我认为再也不会有一首战争词，能复刻这样的处境。 作者身处战争漩涡中心，手握万千人的命运，亲历血战，在胜负未定、危机四伏的关口，写下这样冷静厚重、又充满信心的文字。 说是古典诗词最后的战争高峰，丝毫不为过。 特别
